致敬公安英烈丨写给老张的一封信

亲爱的老张：

提笔为思、落笔万念！

弹指一挥间，我们分别已经整整两百四十九天了，您操劳过度突发疾病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。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，可今天的雨增添了太多的惆怅和思念。我站在窗前，雨细得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雾，就这样纷纷扰扰地落着，像是时光里飘散的旧事。窗边的玻璃脆，叶片上挂满了水珠，晶莹剔透的。这些花，都是从您的花盆里移栽过来的，如今已长得郁郁葱葱，成了单位里最好的一丛，您是否还记得！

时间经不起细算，和您共事竟有十二年之久。十二年刚好是一个地支的完整轮回，也足以让一个办公室的新兵变成沉稳的业务骨干。记得第一次写会议通知，我写了满满两页纸，自以为周到详尽。您看了，笑着摇摇头，拿起红笔，一边删改一边说：“会议通知要让人一看就明白，废话多了，反而让人抓不住重点。”您删得只剩五行字，我当时还觉得很委屈呢。后来，写十几页的报告，您一字不改，我倒觉得心慌，唯恐哪里出错。

那些年，在您的指点下我学会了怎样写材料，怎样接听投诉电话，怎样在繁杂的事务中理出头绪，怎样在深夜加班中找到乐趣，怎样在迷茫的时候找到方向，怎样……一幕幕一件件都像是昨天。记得有一次加班，您看出了我的烦躁和迷茫，您说：“小文啊，我在办公室工作快二十年了，办公室工作就像是磨刀石，看着不起眼，可没有它，刀就钝了。我们做的工作，就是让全局这把刀保持锋利。”这句话我一直记得。

您爱看书，喜欢书画诗词，对中国传统文化颇有研究，经常教导我们要多学习，多读书。在您的影响下，我也渐渐养成了看书的习惯。记得有一年春节，您写了一副：“宠辱不惊，看庭前花开花落；去留无意，望天上云卷云舒”的对联，我一直记着，后来才明白，那就是您的人生态度。

后来您调了岗，身体也不是很好，痛风、关节炎一直折磨着您，可您依然每天骑着那辆旧自行车，准时出现在单位门口。我常常站在窗口看，您的背影瘦削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
去年七月底，我调到新岗位不到一个月，您却给我出了我工作生涯中“最大最难的考题”。我慌乱中维持着一个科长的镇定，忙碌中掩盖了所有的悲伤，没时间吃饭睡觉。我一项一项地谋划，一件一件地操办，用我所有智慧和力气送您最后一程，唯恐您批评我这个徒弟做得不好！

那时候，我来不及悲伤，可我怎能不悲伤。当我看见您安静地躺在那里，面容安详的那一刻，所有的忙碌和琐碎都退去了，只剩下一个事实扑面而来：老张走了，是真的走了。那个教我写会议通知的人，那个爱养玻璃脆的人，那个骑着自行车进出公安局大门的人，那个在我迷茫时给我一束光的人——他走了。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，怎么也止不住，站在那儿放声大哭。

现在想想，您也许是想用这样一种方式，让我明白：有些告别，来不及准备；有些悲伤，来不及宣泄；有些课，是用离别来上的。您教会我的，不仅是怎样写好一份材料、接好一个电话，更是怎样在无常的人生中，依然努力地、认真地、向上向善地活着。

老张，雨还在下。我摸了摸玻璃脆的叶片，湿润润的，凉丝丝的。但这些花儿都活着，而且活得很好，就像您种在我心里的那些东西——对工作的认真，对生活的热爱，还有那份不急不躁的从容。它们一直在生长，从未停止。

老张，愿您在天堂没有病痛的纠缠，没有人世间的纷纷扰扰。愿您像一阵风，来去自由；像一片云，自在安宁。

您的徒弟小文

书于2026年清明